过去二十年,华人教会的增长主要发生在各自的城市里:堂会变大、分堂变多、机构变专业。但跨区域的合作始终是个难题——语言相通,制度不通;负担相同,信任不足。
今年在马来西亚新山举行的亚洲华人牧者领袖圆桌会议,试图处理的就是这个难题。会议的名称很朴素,议题却不小:历史传承、共同宣教、科技时代的牧养、领袖培育。
一、「圣经为本、华人为体、全球为用」
世界华人基督教联盟总干事陈业伟牧师在会中提出这十二个字,作为合作的原则。他的解释是:神学根基不能松,文化身份不必丢,但视野必须是全球的。
这个提法之所以引起讨论,是因为它同时回应了两种偏差。一种是过度强调文化身份,把教会变成同乡会;另一种是完全抹去文化差异,以为把西方的模式翻译成中文就叫普世。前者失去使命,后者失去土壤。
会议中另一位讲员、新加坡长老会大会会正苏立忠牧师,用「向下扎根、向内更新、向外差遣」概括教会在变动时代的回应。三句话其实是一个次序问题:先有根,再有更新,最后才是出去。次序颠倒,出去的就只是活动。
二、领袖传承的紧迫感
会中反复出现的一个词是「接棒」。在部分地区,移民潮让二三十岁的年轻领袖提前进入主要负责的位置,他们没有足够的资历,却必须马上做决定。这既是危机,也是机会。
一位与会者提到,传统的领袖培育是「先训练,再上場」,但现实往往是「先上場,再补课」。因此更实际的做法是师徒制加上同伴群体:一位资深牧者带两三位年轻领袖,同时让这些年轻人彼此成为同侪支持。
这一点对华人教会尤其重要。华人教会的领袖培养长期依赖「跟班学习」——跟在主任牧师身边看、听、做。这种方式有效,但速度慢,而且高度依赖个别牧者的状态。若要规模化,必须补上制度:明确的评估、轮岗的机会、失败也能被接纳的空间。
三、科技议题不再只是「要不要用」
会议第三天,香港浸会大学宗教及哲学系副教授骆德恩博士谈到一个现象:越来越多年轻人透过人工智能获取宗教与信仰的资讯,包括教义、经文解释与护教问题。
这意味着教会的角色正在变化。过去教会是资讯的提供者,现在资讯随处可得,教会更需要成为分辨的群体:陪人一起判断哪些说法站得住,哪些只是听起来合理。
会中也有牧者提醒,科技能提升效率,却无法替代人与神真实的关系。这句话不新鲜,但在一个连祷告都可以被生成的时代,它需要被重新说一遍。
全身都靠他联络得合式,百节各按各职,照着各体的功用彼此相助,便叫身体渐渐增长。
会议结束时没有签署什么宣言,也没有成立新的组织。对熟悉华人教会生态的人来说,这或许是好事:合作真正需要的不是又一个招牌,而是几个能一起做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