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夏天,一位牧者在讲道前做了个小实验。他请会众举手:过去一个月里,有没有人用手机上的 AI 问过信仰问题?会场安静了几秒,然后大约三分之一的人举了手。他接着问:有没有人告诉过教会的牧者?没有人举手。
这个实验说明了一件事:AI 已经进入信仰生活的私密空间,而教会还没有准备好回应。
一、AI 在牧养上真正擅长什么
把话说清楚,比辩护或批判更有用。AI 在牧养场景里确实有能力,而且这些能力不该被否认。
- 随时可用。凌晨两点失眠、恐慌发作、想问一个不好意思开口的问题,AI 不会累,也不会评判。
- 资讯整合。一段经文的背景、几个译本的处理、历史上的主要解释,几秒钟就能列出框架。
- 语言转换。把神学概念讲成日常语言,把一篇讲章压缩成小组提纲,把代祷事项整理成清单。
- 降低门槛。对不敢在小组发言的人,先和 AI 对话一次,往往是重新开口的开始。
如果教会只会说「不要用」,就等于把一个已经存在的需求推给了一个没有牧者心肠的系统。这不是负责的做法。
二、它做不到的事,恰好是牧养的核心
牧养的核心从来不是资讯的传递,而是生命的相伴。这一点在圣经里非常清楚:耶稣呼召十二个人,「要他们常和自己同在」(马可福音三章十四节),然后才差他们出去。次序是先同在,后差遣。
同在意味着什么?至少包含三件 AI 无法完成的事。
第一,身体的在场。握住手、递一杯水、坐在病床边不说话。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信息,它说「我在这里」。
第二,承担后果。牧者为一个决定负责,为一个家庭背书,为自己的话付代价。AI 说完就走,不留责任。
第三,被改变。真正的牧养是双向的:探访者也被探访改变。AI 不会因为你的苦难而失眠。
科技可以传递资讯,却无法传递生命。资讯让人知道,生命让人相信。
这也是今年一场亚洲教会会议的讲员反复强调的重点:AI 加速了资讯流动,但「去身体化」的资讯缺乏生命影响力。在一个人人都在说话的时代,最稀缺的是有人愿意听。
三、教会可以建立的四条界线
与其禁止,不如划界。以下是几个已经在一些教会开始实践的做法。
- 讲章不用 AI 代写,但可以用它做查核。核对引用、找出重复、检查逻辑跳跃。写作的过程属于讲员自己。
- 辅导不外包给 AI。可以建议会友用工具整理情绪,但涉及婚姻、创伤、成瘾的议题,必须由人接手。
- 祷告词不套用生成内容。公开祷告尤其如此。会众听得出哪些话是真的。
- 资料必须标注来源。同工若使用 AI 生成的资料,需自行核对,并在内部注明,避免错误扩散。
这四条不是律法,而是保护。保护会众不被错误的权威误导,也保护牧者不被效率的逻辑吞掉。
四、一个更根本的问题
AI 让资讯变得极其便宜,于是「知道」不再稀缺,「相信」才稀缺。这对教会其实是一个机会。
当一个人可以在三秒内得到关于苦难的五个解释,他真正需要的不是第六个解释,而是一个愿意陪他坐一晚的人。当一篇讲章可以被无限生成,会众真正记得的,往往是讲员在讲道时哽咽的那一秒。
所以问题不是「教会要不要用 AI」,而是「教会还愿不愿意付上同在的代价」。同在很贵:它要时间、要体力、要被误解、要一再重复。但福音本来就是这样进来的——道成了肉身,住在我们中间。
道成了肉身,住在我们中间,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