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篇二十三篇大概是全世界最著名的诗。它在婚礼上被朗读,在葬礼上被诵读,在医院的床头被低声念出来。太熟了,熟到我们常常跳过它。
但如果你把它放回原本的处境,会发现它一点都不温柔。大卫写这首诗的时候,不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君王,而是一个被追赶、躲在山洞里、随时可能死的人。
耶和华是我的牧者,我必不致缺乏。
一、牧者这个词有多重
在古代近东,牧者不是浪漫的职业,是危险、肮脏、孤独的。牧人要走在羊群前面,找水、找草、赶野兽、数羊、包扎伤口。夜里睡在羊圈门口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入口。
所以当大卫说「耶和华是我的牧者」,他说的不是「神让我感觉很温暖」,而是「神替我挡在前面」。
「我必不致缺乏」也常被误解。它不是说信徒不会缺钱、不会缺机会,而是说在牧者的照管下,不会缺少真正需要的东西。羊不需要一整片草原,它只需要今天的草。
二、青草地与可安歇的水边
「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,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。」(2 节)
羊有一个特点:它不会在害怕的时候躺下。羊只有在完全安全的环境里才会卧下休息。所以「躺卧」这个词,其实是在说安全感。
「可安歇的水边」原文更接近「静水」——不是湍急的溪流,而是流速缓慢、羊可以喝的水。羊怕水声,急流会让它们不敢靠近。
牧者的工作,是找到那样的地方。这提醒我们:安息不是自己争取来的,是被领去的。我们常常努力到筋疲力尽,才允许自己休息;但牧者早就预备了地方,是我们不肯躺下。
三、幽谷不是绕路
「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,也不怕遭害,因为你与我同在。」(4 节)
注意,诗人没有说「他使我绕过幽谷」,而是「我行过幽谷」。信仰并不保证我们不走幽谷,只保证在幽谷里有同伴。
也是在这一节,称呼变了。前面说「他」,这里变成「你」。从描述神,变成对神说话。苦难有一种奇怪的能力:它让人从旁观变成面对面。
「你的杖,你的竿,都安慰我。」杖是防野兽的,竿是把羊钩回来的。一个保护,一个管教。羊被竿钩回来的时候大概不舒服,但那是爱。
四、筵席与恩惠
「在我敌人面前,你为我摆设筵席;你用油膏了我的头,使我的福杯满溢。」(5 节)
画面忽然从旷野转到餐桌。敌人还在,但诗人已经坐在桌前。这是整首诗最不服气的一句:不是等敌人走了才庆祝,而是在敌人面前就摆桌。
「用油膏头」是接待贵客的礼节。在那个年代,主人会给客人头上抹橄榄油,表示尊重与欢喜。
「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」——「随着」原文有「追赶」的意思。不是我们追着祝福跑,是祝福追着我们跑。
最后一句「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,直到永远」,把整首诗从旷野带回家。
五、三个可以默想的问题
- 我现在最缺的是什么?这首诗说的「不致缺乏」,指的是什么?
- 我正走在哪一个幽谷里?我是否允许自己在里面休息,还是一直在想办法绕过去?
- 如果恩惠慈爱是「追着」我跑的,我最近有没有停下来,回头看见它?
建议的读法:这一周,每天读一遍这首诗,只读,不解经。第七天,写下你注意到的一个词。
牧者不解释旷野,祂只是陪着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