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任何一个华人聚集的国际城市,你都能找到这样的教会:会众来自七八个地区,护照颜色不同,口音各异,聚在一起唱同一首诗歌。周日之后,有人继续留下,有人收拾行李飞往下一个城市。

这样的教会有一个共同的难题:刚建立关系,人就走了。

一、三种身份,三种做法

面对流动,教会通常会在三种自我理解之间摇摆。

驿站。承认自己只是过渡,重点放在接待与安置:接机、找房、办证、介绍工作。这种教会 turnover 极高,但每年能祝福几百个家庭。它的价值不在留住人,而在送好人。

桥梁。把自己看作两个社会之间的连接:帮助新移民进入本地生活,也帮助本地教会理解外来群体。这种教会需要双语、双文化的领袖,最难培养,也最稀缺。

家。努力建立长期共同体,鼓励人留下来、买房、生孩子、养老。这种教会稳定,但容易变成同乡会,对新人设下看不见的门槛。

没有哪一种绝对正确。问题在于,很多教会同时宣称自己是三者,实际做的却只有一种,于是产生大量的失望:有人期待家,得到的却是驿站;有人只需要驿站,却被要求签下长期委身。

二、流动带来的牧养难题

  • 领袖断层。刚培养出一位小组长,他换工作了。教会不敢再投资,越不敢投资越缺人。
  • 奉献不稳定。收入随签证与汇率波动,预算年年重做。
  • 下一代断裂。孩子在两种语言、两种文化之间长大,青少年期往往离开教会。
  • 悲伤无人处理。移民的失落是隐形的:离开父母、放弃职业、失去熟悉的社会关系。教会很少为这种失落举行仪式。

最后一点尤其值得注意。教会很会为死者举行追思,却很少为「离开故乡的人」举行任何形式的哀悼。承认失落,本身就是牧养。

三、几个实际的做法

第一,把「差遣」写进教会章程。既然人一定会走,就正式地为他们祝福、交接、介绍到下一个城市的教会。有教会建立了「转会制度」:离开时填写一张卡片,写下新地址与需要,由同工联系当地教会。

第二,用短周期服事代替长周期岗位。一年一任的执事、三个月一轮的接待、按学期招募的儿童老师。让流动的人也能服事,而不是永远当新人。

第三,为悲伤留出空间。一次「离乡者祷告会」,一顿「想家饭」,一段允许人说「我在这里很孤单」的时间。

你们从前是外人和客旅,如今是圣徒同国,是神家里的人了。
以弗所书 2:19

教会最深的宣告,不是「我们都是一样的人」,而是「我们本来都是外人,却一起成了家里人」。这句话对移民教会不是修辞,是每周的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