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派前的培训,通常把大量时间放在语言学习上。这当然必要。但根据多份宣教士离职原因的调查,语言很少是主要因素,排在前面的是:团队冲突、文化适应失败、子女教育、与差派教会的关系破裂。

换句话说,人很少因为「不会说」而离开,更多是因为「待不下去」。

一、文化冲击的四个阶段

这套模型被用了五十年,仍然有效。

阶段典型感受持续时间
蜜月期一切都新鲜,充满使命感几周到三个月
挫败期什么都不对,愤怒、想家、怀疑呼召三到九个月,最危险
调整期慢慢学会规则,开始有本地朋友半年到两年
适应期能在两种文化之间自如切换,但仍会疲惫长期

挫败期最容易出事,因为当事人往往不好意思承认。教会收到的代祷信里,永远写着「一切顺利,请为事工祷告」,很少有人写「我今天在超市里因为听不懂收银员的话,回家哭了一场」。

二、真正被拆掉的是身份

在本国,一个人是「某教会的同工」「某领域的专家」「某人的丈夫」。到了工场,这些标签全部失效。他变成了「那个外国人」,一个连买菜都要靠别人帮忙的人。

这种身份的剥离,比语言困难得多。它逼迫人回答一个问题:如果我不再有用、不再被需要、不再被认可,我还知道自己是谁吗?

有意思的是,这个问题恰恰是福音要回答的。但在本国,我们太容易用服事的果效代替福音的确认,以至于到了工场才发现,自己信的其实是「被需要的自己」。

宣教工场最先归信的,往往是宣教士自己。

三、团队比语言更难

跨文化团队有一个隐蔽的陷阱:冲突往往被解释成文化差异,于是没人处理。

「他们文化就是这样」,这句话有时是理解,有时是逃避。真正的问题是:谁做决定?钱怎么花?进度谁定?孩子上什么学校?这些事跟文化有关,但更是权责问题。

有经验的差会会在出发前就把这些写清楚:决策机制、预算权限、冲突处理流程、退出条件。写得越具体,后面越少受伤。

四、出发前的四项预备

  1. 至少一年的教会实习,不是上课,是在真实群体里服事,并且被批评。
  2. 一次长期的文化 immersion,三个月以上,在非华人社区生活,不靠翻译。
  3. 一份诚实的心理评估,包括创伤史、成瘾、婚姻状况。这不是不信任,是负责。
  4. 一个能说真话的同伴,每月固定通话,允许他说「我想回家」。
我在你们中间,不知别的,只知道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。
哥林多前书 2:2

保罗在哥林多的时候,软弱、惧怕、战兢。这不是失败的记录,而是真实的宣教现场。承认软弱,往往是能留下来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