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买一本圣经只要几十块钱,可以在手机上免费读几十个版本。这件事在六百年前是不可想象的。
中世纪的欧洲,圣经主要是拉丁文。能读拉丁文的只有神职人员与少数受过教育的人。普通信徒听弥撒,听的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。
一、威克里夫:第一本英文圣经
1382 年,第一本完整的英文圣经手抄本出现。它由约翰·威克里夫(John Wycliffe)及其同工从拉丁文译出。
威克里夫的核心主张很简单:圣经应当是所有人的,不只是神职人员的。他还主张教会应当贫穷,回到使徒的样子。这些主张让他成为当时教会当局的眼中钉。
他于 1384 年去世,但争议没有结束。1415 年,康斯坦茨会议把他定为异端,下令掘出遗骨焚烧,骨灰撒入河中。
这个细节常被引用,因为它说明了一件事:翻译圣经在当时不是学术工作,是政治与宗教权力的争夺。
二、丁道尔:从希腊文直接译
一个多世纪后,威廉·丁道尔(William Tyndale)做了更彻底的事:他不从拉丁文转译,而是直接从希腊文译新约。
1526 年,他的英文新约在德国印刷,然后偷运回英国。教会当局查禁、焚书、追捕,他一路逃亡,在流亡中完成旧约的一部分。
1536 年,他在布鲁塞尔附近被捕,以异端罪名被绞死,尸体被焚烧。据说他最后的祷告是:「主啊,求你开英国王的眼睛。」
两年后,英王亨利八世允许英文圣经在教堂中出现。丁道尔的译本,后来成为钦定本(1611)的主要底本之一。他创造的许多表达,至今仍在英语里使用。
三、路德与印刷术
与此同时,德国的马丁·路德在 1522 年出版了德文新约。他的翻译有两个特点:一是回到原文,二是用普通人的语言。
他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:翻译时要看「母亲在厨房里怎么说」。他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译,而是让德语读起来像德语。
印刷术是关键。活字印刷让圣经可以大量复制,价格大幅下降。到 16 世纪中叶,德文圣经已经进入许多家庭。这在手抄本时代是不可能的。
所以,宗教改革不只是神学运动,也是媒介革命。神学提供了动力,印刷提供了规模。
四、对中文教会的启示
这段历史对中文读者至少有两点提醒。
第一,译本是教会合一的工程。丁道尔、路德、钦定本的译者,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他们背后有一群学者、印刷商、资助者。今天的中文译本也一样。
第二,语言的更新不是背叛传统。每一代人都需要用自己的语言听见福音。用四百年前的白话,未必比用今天的语言更「忠于原文」——忠于原文,不等于忠于旧译。
他从一本造出万族的人,住在全地上,并且预先定准他们的年限和所住的疆界。
福音进入一种语言,就会在那一种语言里长出新的样子。这不是稀释,是道成肉身的逻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