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使用化名,部分细节作了处理。)
陈姊妹在一家三甲医院的重症病房工作了十二年,其中九年是夜班。她的班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,十二个小时,两个人管十六张床。
「最难的不是累。」她说,「是凌晨三点,家属都回去了,病人在叫你,你知道他可能要走了,但你能做的只是给他翻身、擦汗、说一句『我在』。」
一、第一次送走病人
工作第二年,她遇到第一个在她班上离世的病人。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,家属签了不抢救同意书。凌晨四点四十,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。
「我当时手抖,按流程做完记录,跑去洗手间哭。哭完出来,还要给下一个病人换药。」
那天之后,她开始失眠。持续了三个月。她说,那段时间她不敢祷告,因为一开口就想问:神啊,你在哪里?
转机来得很普通。一位年长的护士长在交接班时问她:「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?」她愣了一下,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护士长没有说什么属灵的话,只是把她调到白班两周,每天中午拉她一起吃饭。
二、祷告不是求神让一切变好
「以前我祷告,是求神让病人好起来。后来我发现,很多人不会好起来。」
她开始换一种祷告:求神让她知道这个人在怕什么,让她说得出那句该说的话。
有一次,一位五十多岁的男病人,肝癌晚期,一直不肯说话,也不看家人。她给他擦身时,忽然听见他小声说:「我怕。」她问:「怕什么?」他说:「怕我女儿恨我。」
她不知道怎么回答,只说:「要不要我帮你叫她进来?」那天晚上,父女俩在病房里谈了两个小时。第二天早上,病人陷入昏迷,第三天离世。
「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信主。我只知道,那天晚上神让我站在那里,让我听见了那句话。」
三、信仰没有让她变得不怕
很多人以为,信主久了就会不怕死。她说不是。
「我到现在还是怕。看到年轻的病人,我会想到自己的孩子。但我学会了一件事:怕的时候,还是可以做事。」
她把这句话写在值班室的柜子上:「怕,但可以做。」后来有同事问她是不是基督徒,她说是。同事说:「怪不得,你每次进去之前都会停一下。」
那一停,是她在心里说一句:「主啊,我进去了,你跟我一起。」
四、给同样在夜班的人
采访最后,问她有什么想对同行说。她想了想,说了三点。
- 找一个能说真话的人,不要什么都自己扛。
- 不要用「这是神的旨意」堵住自己的眼泪。该哭就哭。
- 把每一次陪伴当成一次祷告,不必有结果。
我们在一切患难中,他就安慰我们,叫我们能用神所赐的安慰去安慰那遭各样患难的人。
她说,这节经文她背了很多年,直到有一年冬天,她在病房里握着一位老人的手,才真正读懂「安慰」这个词——它不是把痛苦拿走,而是有人陪你一起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