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使用化名。)
老周今年五十一岁,在一间教会做带职传道。他讲话慢,笑起来眼睛会眯起来。如果不问,没人会想到他曾经在赌场里待了七年。
「第一次赢钱是 2009 年,赢了八万。那天我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捷径。」
一、成瘾不是意志力问题
老周说,很多人以为赌徒是贪心,其实到了后期,赌已经跟钱没关系了。
「输的时候,你想的不是钱,是『我要把它赢回来』。那种感觉像有人在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,你明知道停不下来,还是走进去。」
他输掉了第一套房子,妻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他跪下来求她,写了保证书,三个月后又去了。第二套房子卖掉的时候,他说自己已经不太难过了。
「人一旦觉得自己没救了,反而会更快地往下掉。」
二、那通电话
2014 年冬天,他在一个地下赌场输光了身上最后两千块,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部手机。他翻通讯录,翻了很久,发现没有一个可以打的人。
最后他打给了一位以前在厂里带他的老师傅。老师傅是基督徒,以前邀他去过教会,他每次都推掉。
「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的话。他没有骂我,也没有说『你怎么又这样』。他说:『你在哪儿?我来接你。』」
那天晚上,老师傅把他接到自己家,给他煮了一碗面,让他睡在客厅。第二天早上,老师傅只说了一句:「你要是想停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」
三、复发过四次
很多见证把戒断讲得很干脆,老周的故事不是。
「我复发了四次。最长的一次撑了十四个月,然后又去了。每次复发,我最怕的不是输钱,是不知道怎么跟老师说。」
让他留下来的,是老师傅的态度。第四次复发后,他坐在教会门口的台阶上不敢进去。老师傅出来,坐在他旁边,说:「进去吧,大家等你吃饭。」
「那一刻我才知道,恩典不是『你改好了我就接纳你』,而是『你还没改好,我还是把你当人看』。」
戒赌不是一次决志,是十二年里的每一天。
四、他现在做的事
老周现在每周三晚上带一个小组,成员大多是有各种成瘾的人:赌、酒、游戏、短视频。他不讲大道理,只做三件事。
- 每人说一件这周撑过去的时刻。
- 每人说一件下周可能出事的情境,提前想好怎么办。
- 互相留电话,约定「想去了就打给我」。
他说,这个小组没有什么神奇的方法,就是让人在要掉下去的时候,有一双手可以抓。
你们所遇见的试探,无非是人所能受的。神是信实的,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。
「这节经文我以前读不懂,觉得是安慰人的话。后来我明白了,神给的路,常常就是那通电话、那碗面、那个愿意坐在台阶上陪你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