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早上七点半,教会里还没有人。陈伯已经在一楼拖地了。

他今年七十三岁,退休前是工厂的钳工。教会请了保洁公司,但他还是每周来。「他们拖得不干净,角落里有灰。」他说这话时有点不好意思,像是说了别人的坏话。

一、七点半的地板

陈伯拖地有一套流程:先从最里面开始,倒着往外拖,这样不会踩到刚拖过的地方。拖完,他会把所有的椅子摆正,椅背对齐。

「摆正了,人坐下来心就静一点。」

没有人要求他做这些。教会几次劝他别来了,说年纪大了。他说:「我在家也没事。你们让我做,我心里舒服。」

去年他做了一次心脏手术,休息了两个月。那两个月,教会的地板照样有人拖,但椅子总是歪的。

二、那辆旧面包车

王弟兄有一辆十年的面包车,周日早上六点出门,绕城一圈接人。他的乘客主要是老人和带孩子家庭,住得远,公交要转两趟。

「一趟来回四十分钟,接五个人。有时候等到七点二十,人还没下来,我就打电话。」

有一次下大雨,一位老太太没带伞,他下车把她背到门口,自己全身湿透。聚会结束,他照常送人回家。

有人问他累不累,他说:「我开车的,这不算什么。讲道的才累。」

三、厨房里的三个人

教会每周三有爱宴,三十到五十人。厨房固定三个人:一位退休的厨师、一位开小饭馆的姊妹、一位全职妈妈。

她们下午两点开始准备,六点开饭,八点收拾完。菜单不固定,看当天买得到什么。预算很紧,人均不到十五块。

「最难的不是做,是量。」那位厨师说,「做少了不够,做多了浪费。每次都要算。」

爱宴的意义,很多人是在多年以后才明白的。一位已经搬走的弟兄说,他刚来这个城市时,一个人都不认识,是那顿饭让他觉得「这里可以再来」。

四、他们不说的事

采访中,三个人都不太愿意多谈自己。陈伯说「没什么好说的」,王弟兄说「都是小事」,厨房的姊妹说「你去写讲道的吧」。

但他们的服事有一个共同点:都是重复的、不被看见的、没有掌声的。

保罗在哥林多前书十二章讲身体与肢体,说「身上肢体,人以为软弱的,更是不可少的」。这句话在教会里常被引用,但真正理解它,往往是在某一天发现椅子摆正了、车准时到了、饭是热的。

所以,你们或吃或喝,无论做什么,都要为荣耀神而行。
哥林多前书 10:31

拖地、开车、做饭,都是可以荣耀神的事。不是因为它们「属灵」,而是因为做的人把它献上了。